顾钧卿

M'LIki:

顾大帅路过官道偶遇自家儿砸,突然,长庚背后冒出个秃驴……

-江湖夜雨-:

填坑填坑…老妈子没露到脸_(:з」∠)_

是玄铁营征兵广告春季新款

【杀破狼/长顾】桂子闲棋

北斟:

天啊,我终于对长顾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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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长庚称帝以后,四方安定,顾昀的日子一下子好过了很多。他常年习武,身体上累一些倒是没什么,可这总是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下来,就仿佛从钢丝上直接掉进了棉花堆,日子久了,骨头都被养酥了。他连身带心都过得有滋有味的,轮廓锋利的脸颊甚至都圆润了那么一点。
不过,逐渐圆润的顾昀也不是没事干。除了日常差事,每年秋风乍起的时候,带着将士们在大梁全境兜一圈,四处镇一镇,还是有必要的。但这几年国泰民安,人民的钱袋子跟着朝廷一起逐渐鼓囊起来,大家都安安稳稳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别说大波暴动的流民,连流窜的小盗匪也没有几个。用顾昀自己的话来说,这身骨头好久没动过了,一路上十分无聊。无聊也没人陪着他唠嗑,只好有事没事就往家里传信,长的短的都有,净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反正长庚是从来不会嫌弃的,每次都美滋滋捧着看三遍,巴不得他多写两封。
沈易依然看得牙疼,他实在想不通,就出门半个多月而已,哪来那么多屁话好说?

这一年的秋天,顾昀例行外出。十五日后,他刚启程回京,却在北疆边境偶遇一窝还算有点本事的盗匪,反应奇快地和他打起了游击。但撞到顾昀手里。也算他们倒霉。他带的人并不很多,收拾这帮乌合之众还是没问题的。加上天助顾昀,他布置队伍的时候迎面遇上兜风的楼兰王子,唠嗑了两句后一拍即合,和楼兰人一起给他们来了个包抄。领头估摸着还没搞清楚情况,就一头撞见顾昀,吓得转身就跑,被玄鹰提着颈子拎了回来。
楼兰王子好久不见顾昀,拍着他的肩仰天大笑三声,一定要拉着他回家给他办个宴会给他接风洗尘。
顾昀这都在回程的路上了,归心似箭,奈何这帮热情的家伙刚帮了自己一把,掉头就走实在是忒不给面子。他权衡了一下,决定吃了晚宴休整一会儿就连夜赶回去,当即大笔一挥写了一封短信,托玄鹰紧急传给陛下,说自己明日方归。
楼兰人招待他,那是一定有酒的。长庚平日里不让他碰酒,顾昀只好偷着机会喝一两口,这会儿能放开肚皮喝了,反倒显得有分寸起来。
三碗黄汤下肚,身上微微发热,他便不敢继续,脸上挂着笑容,手上的动作却强硬,愣是推了楼兰王子的又一轮推杯换盏。
酒足饭饱后他稍微溜达了几圈,没地方也没时间仔细收拾自己了,直接把那被吹了一层灰沙的鹰甲一穿,披星戴月,一路狂奔。


京城。
秋风乍起的日子,夏日余温还未散尽,下午的时候光线和暖,长庚在院里翻了半日的书,只觉得头脑不甚清醒,被暖风和空气里若有若无的桂花香熏得昏昏欲睡。他干脆合了书,靠着藤椅小小地打了个盹。
这些年来,噩梦般的乌尔骨已经退得差不多了,偶尔连续熬夜累得紧了,他甚至能睡个“不省人事”。此时气温和暖,心里安定,尤其是想着一觉醒来,顾昀就应该回来了,长庚就更像吃了一颗定心丸似的,很快就合上了眼睛。
谁知一梦醒来,等到的竟是一纸晚归的家信。
顾昀那潇洒的字体行云流水般地横在纸上:“途中遇楼兰王子盛情邀请,明日方归。”最后一竖拖得老长,还特地用墨蘸了水,添了几笔隐隐绰绰的花枝,也不知道他是心情太过愉悦,还是纯粹想发发骚。
长庚:“……”
他刚醒,目光还有些茫然,顶着一头有些凌乱的发盯了良久,有些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那么他必然是要在那里过夜了。长庚心里盘算了一下,就算晨早出发,快马加鞭,也要明天傍晚才到。
他晚膳后的时间本是留给顾昀的,人不在,心里一下子就变得空旷起来。长庚若有所思地在屋里踱了两圈,没什么心思读书,一时间竟有些无所事事起来。他左思右想,灵光乍现,把棋盘给搬了出来。
长庚做亲王的时候就曾经做过这种让人脸红的事情——偷偷摸摸把信全部翻出来,一封一封地看,一个人想着顾昀会怎么回。如今做了皇帝,自导自演的本事不仅没生疏,反倒更上一层楼。
棋盘挂了一层薄灰,他沾了水仔细擦净,一掀袍子坐到院门口,在将至的夜幕下点了一串灯,像模像样地和“顾昀”下起棋来。
他一面鼓捣着自己的白棋,一面想象着顾昀的心眼,给他代劳了黑棋,一颗脑子掰成两半用,倒也折腾得津津有味。
当朝皇帝磨磨蹭蹭玩了一晚上,直到夜露湿重,曳下一串长长的灯花。
他用宽大的袍袖掩了掩哈欠,看了一眼被自己搞得越来越复杂的棋局。思路一断,才觉出身体的乏。长庚刚想起身收拾,刚捏起两颗白子,动作又顿住了。
他又盯了两眼,给自己找了个“懒得收拾,明天再说”的理由,忽然转身就回了寝房,迅速地躲进睡眠里去了。
因为他不想承认自己有那么一丝“要是他明天一早回来,能看到就好了”的小心思。
大约人不管多么无欲求,也总是希望心心念念的那一位能够知道自己做的事。
况且他从来不是什么无欲求的圣人。

可是长庚忘了,顾昀压根等不到明天。
他不但不会老老实实骑马,甚至不愿意在那里过夜。他这两年养尊处优,少爷脾气回来了一点,就算是酩酊大醉也要讲究个场合,和一帮大老爷们浑身恶臭地横七竖八随地一躺,他是万万不愿意的。
况且,他知道长庚肯定在等他,既没有醉也没有拖,只想快些回去。此刻夜深露重,天地一片漆黑,顾昀已经一阵风似的踩着月色回到了京城。


长庚的寝宫虽然布置得不算奢华,可要从正门进去,那也得经过好几道门,到时候人肯定被他吵醒了。顾昀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悄悄从侧门溜了进去。他把动静放得和猫一样轻,熟门熟路地避开守卫,摸进了寝宫,从长庚开着的窗户往里探头探脑。
长庚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一只手掉在被子外面。顾昀小心翼翼地翻进来,用目光从头到尾把月光下的人描了一遍,心里一静,一时间只觉得裹了他一身的沙子都化成了春水。可他总不能吵醒他,只好把手掌悬在长庚半摊开的掌心上面,虚虚地感受了一把他外露的体温。
待月色逐渐隐到云层之后,光影变淡,顾昀才从怀里掏出一枝簇新的桂,卡在长庚的窗上。他在暗下来的房里露出促狭的一笑,自己悄无声息地踱出去,迎头便撞见那一片凌乱的棋盘。顾昀微微一愣,立刻就明白了陛下心里在想什么。
都做皇帝的人了……
他有些忍俊不禁,又实在不好出声,只得抿着嘴偷乐。
棋盘上的局势胶着,顾昀低头看着,思忖片刻,忽然伸手动了几步,局面一下子明朗开来,心甘情愿把自己的将拱手让给了长庚。
“晚回一天,就让你一局。”
顾昀在心里悄悄想。


第二天的长庚是被晃动的花影唤醒的。他一睁眼,就看到天色朦胧中,一枝近在眼前的新桂。花色鲜嫩,盈盈可爱,一看就是刚摘下来没多久的。
长庚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忽然一个激灵,立刻翻身坐起。
顾昀正在院里溜达,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一回头,就发现长庚已经找来了。
“子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长庚又惊又喜。
顾昀飞快地一笑:“昨晚上。”
长庚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鼓噪:“这么急?白天再启程也不迟……怎么也不叫醒我?”
“想你了啊,想得抓心挠肝的,只是一路风尘仆仆,脏得能搓下来一层皮,实在不方便扰人清梦。”
顾昀微侧过脸,冲着他眼角一弯。趁长庚一愣,他眼疾手快地抢过他手里的桂枝,在皇上要扑过来抢的时候迅速拗了一个造型,毕恭毕敬地双手奉上。
“回程路上发觉桂枝飘香,只好以花代我,先去陛下的梦里看看了。”

【长顾】年年雪里

伯正:

*可接五月二十四日的皇粮。广播剧和皇粮不能兼得有点儿心塞……
*文章题目出自《清平乐·年年雪里》
“年年雪里。常插梅花醉。”
*原文里故园好像是长庚成为太上皇之后才有的,这篇有点出入,姑且把它当作长庚在位时就有的吧_(:з」∠)_



自顾昀因下河摸鱼被长庚灌了一肚子姜丝鱼汤以来,耿耿于怀了好些时日,天天对太上皇爱搭不理,脸拉得老长。
长庚:“这事儿可怨不得我,得怨你自己一把年纪了心里也没点数。”
顾昀长眉一扬,佯装不悦道:“去你的,本帅年轻着呢。”
长庚对此好气又好笑:“别气了。还记得几年前吗?我倒是也干过一件差不多的事。你那时候不也挺上心么。”
顾昀当时把玩着太上皇的几缕发丝,把它们编成细细的小辫子,他听见这话后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问道:“什么事?”
长庚笑笑:“就上元节那天,你再想想。”
上元节?顾昀重新闭上眼睛,思绪慢慢飘回几年前。
他想起来了,好像是有那么一件事。

那是在太始十二年间,约莫着离上元节还有小半个月的时候,南洋的一个小国向大梁进贡大批财物,其中不乏当地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和优良马匹,满载了好几艘海船,高价聘请顶尖侍卫一路护送到皇城。
长庚一向节俭惯了,虽然这十几年来吃穿用度愣是被提升到了皇室档次,依然对此类身外之物提不起兴趣。他挑了一些小物件赠予他人,剩下一律遣人转运到了故园去。故园是个江南别庄,不常住人,长庚就把它当作各类金石书画和古玩珍宝贮藏室,几年下来堆了不少东西。
倒是顾昀,对着这一堆玩意儿挑挑拣拣了半天。他这人一向事儿多,挑三拣四的,架着一片琉璃镜仔细打量,一会儿来一句“这刚玉品色上佳”,一会儿又叨咕一声“这军刀没割风刃好使”,来回转悠了几圈,选了一节上好的红木拿走了。
顾昀拿着那节红木在手里掂量了半天,见此红木切面光滑、纹理细密、色泽光亮、木质坚韧,心道实为上品,简直爱不释手,越来越稀罕。

——至于为什么顾昀放着那么多稀世古玩不要,单单挑了节木头,这说来可就话长了。
顾大帅挂印之后,算是半个闲人。他早年间戎马倥偬,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如今一下子四海清平,还有点不适应,沈易还哂笑他贱皮子。
长庚也发现了,顾昀根本就不能闲下来,否则就总想着整出点什么事祸祸别人。
顾昀每天闲得嘴咬笔杆,三天两头进谏一封折子,却没一句正经话,实则是变个样写情书,日后下去迟早成大梁一祸害。
长庚对他这没个正形的小义夫一点辙也没有,毕竟自己每次看折子的时候情不自禁嘴角上翘,干脆由他去了——顾昀又捅不出什么大篓子,反正还有自己这个当皇帝的兜着呢。

又过了小半年,顾昀消停了,懒得再写折子了,便鼓捣起别的东西,同时他倒也没忘接着练字,据传言在江南一带,安定侯被拓印下来的字帖已快卖出天价,一时间竟“大梁纸贵”。不过这都是后话了,那几个钱子儿最后也都是落到长庚口袋里。
顾昀近来对民间工艺颇为喜爱,开始自己研究木雕。
他初次上手时只选用了普通木料,明明没有经验,却想着雕出个什么名堂,一时间想不到任何取材,满脑子都是他的长庚。
顾昀忽然福至心灵,想,那就雕长庚吧。
忙活了几个时辰,顾昀算是想明白了这雕木头的小刀可不是自己用得顺手的割风刃,不是自己脑子里想什么刀下就能雕成什么样的。他虽然想着雕刻长庚,事实上只能勉强看出个人型。
顾昀不禁咂舌,暗自叫苦道这可怎么整,他是万万不好意思将这节雕废了的木头送给长庚的。
结果后来这事儿还是被长庚知道了,顾昀还没来得及再补救一下,那木雕就被长庚给收走了。长庚当时神色并无不悦,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欣喜,立即好整以暇地将这木雕和他收藏的那些价值连城的古玩摆在了一起。
顾昀实在无奈,觉得自己雕的物件太伤眼,尤其是和旁边一个赛一个贵的文物一比较更是拿不出手,但又不想拂了自家陛下的兴致,只能原封不动地把长庚以前对他说过的话还了回去:“什么破烂你都留!”
长庚不置可否,只是抿唇笑笑。
随着时日增长,顾昀的雕工也不似当年那么难以入目了——事实上,他除了不善音律以外,其余的事上都很有天赋,很快学得像模像样。连宫廷技师都赞了句顾大帅雕工一流。顾昀也晓得这是句马屁,照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话再说回来,这不快到上元节了,今年两人回了故园,顾昀琢磨着送长庚点什么东西,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亲自做的最有诚意,正巧碰上了进贡的这节红木,当天就美滋滋地开工了。
此时正值严冬,虽是在温润的江南,丝丝寒意也能从皮肤钻进骨髓里,冷得既不干脆也不利落。故园一年四季花开不败,此时正值梅花花期,堪称众芳摇落独暄妍,顾昀看着这一树寒梅白玉条,心下打算着不如就送长庚梅花木雕。
他坐在故园的一个石凳上,刀尖细细勾勒着花瓣的形状,忽然听人通报,皇帝将在上元节当日于故园中设宴,立马搁下了手头的事,陪着长庚一起忙活。

故园许久不沾人气,如今要好好布置,确实是大工程。顾昀免不了又显露挑肥拣瘦的本性,什么事都得亲自把关一下——换什么颜色的灯罩、浮廊上摆什么装饰、挡风的帘子选哪种样式……等他脚不沾地地折腾完这一通,竟把那个半成品的木雕忘在了脑后。
虽是美其名曰“设宴”,实际上请的只有沈易一家人。他们彼此之间熟稔至极,没有什么客套的寒暄,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桌上已是杯盘狼藉。顾昀亲自送走了宾客,迎着冷风往回走,酒劲儿吹散了不少,没过一会儿,他突然一拍脑门——坏了,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顾昀回到石凳附近,发现木雕半成品竟不在了。长庚还不知道自己要送贽礼于他,断然是不会拿走的。
顾昀细细回想了一下,石凳旁有个水池,也许是被哪个家丁失手打翻在水里了。他随意找了个门房一问,果真如此,那木头确实是在人多手杂的时候落水的。
听此言后,顾昀登时对那节红木心疼得不行,别无他法,正欲亲自下水捞它上来,刚挽起一截裤脚,身后蓦的响起长庚的声音:“你干什么呢?”
“有东西掉水里了。”顾昀没回头,弯腰卷起另一边的裤脚,被长庚一把拉住了。
长庚皱眉道:“别胡来。”
还未等顾昀回答他什么,他却见长庚先他一步,外袍一脱,动作麻利地跳进了水池里,问他:“什么东西?”

江南的冬天并不凛冽,可是水池里的水整日整夜地在外冻着,着实是彻骨的寒冷,长庚猛得一个寒噤,勉强才没让自己抖成筛糠。
顾昀感觉自己头瞬间大了一圈——怎么回事,这小崽儿教训完老子之后自己先胡来上了?
顾昀怕长庚着凉,赶紧道:“就是一节破木头,别找了,快上来。听话。”
长庚没搭理他,默默地挽起自己的袖子,将手探入水中。他知道,若真如顾昀所说的“破木头”,顾昀自己也不会想要亲自捞出来,再退一步说,就算是上好的木料,顾昀一向不吝惜钱财,也不会费此周折。长庚一向聪明得很,尤其对顾昀了解得极为通透,立马猜到了定是为了自己,心中立刻升腾起小小的喜悦,似乎也感受不到水有多冷了。
大约盏茶时间,长庚浑身湿漉漉地上来了,手里握着浸了水的红木。
顾昀心里五味杂陈,先沉下了脸,心里想这当朝皇帝的年龄怎么越长越回去了,大冬天的水池说跳就跳,当自己身体里能烧紫流金呢?丝毫忘记了本来是自己想先下池子的。
他一把拉起长庚,朝后山走去。

故园的后山,有一处温泉,坐落于园林洞壑之中,效仿先人命名为“星辰汤”。
离着好一段距离二人就看见白雾蒸腾,顾昀当机立断押着长庚进去泡着,自己却不着急,对长庚说:“等我一下”,便不知去哪了。
饶是此时,顾昀仍想着风月一把。
木雕没送成,送朵真花还不成么。
他转悠到了故园里的梅花林中,还未走进便闻到一股幽远飘渺的冷香,和长庚给人的感觉极为相似。如此一看,这花倒也如人一般——而且还得是长庚那样的美人。
顾昀前去折下一枝开得最好的,凑近鼻尖深嗅了一口,噙着几分笑意,回到了温泉池边。

还有一段距离,顾昀遥遥地看见长庚半倚着池中石壁,露在外面的皮肤欺霜胜雪,如同白玉一般,在月色下更添润泽——不知是月色染的,还是浓黑如墨的发丝衬的。那轮玉盘似乎格外青睐这位一国之君,也许是贪恋美色,慷慨地将那唯一一束皎洁的光倾斜在他身上。他只能看见长庚侧脸,却猛然间有些恍惚,觉得现在这位九五至尊和他早年记忆里雁回城的小长庚大不相同了。
可无论怎么说,都是惊艳和欣慰大于无端的惆怅。
顾昀心里一动,暗自想:果然是月宫里的神仙,专是为了我才下凡的。
他缓步走过去,凑到长庚耳边柔声说:“本来是想给陛下雕个小物件,可惜没赶上,便去折了一枝花,望陛下海涵这一点小小心意。”
说完,他轻轻地将那朵花别在了长庚耳侧的发丝间,心满意足地饱了个眼福。

长庚面上没什么表情,在水面上瞥了一眼,算是照了下镜子,随后他开口道:“子熹,你也进来。”
“啧,这就着急了……哎等等,别拽我!”顾昀折腾了一通,同长庚一起泡在了温泉里。他没安静一会儿,忽然一扬手,溅了长庚一脸水花,看着长庚难得露出有点气急败坏的神色,无辜地眨眨眼睛,促狭一笑。
长庚到他身侧,不动声色地从他肩胛骨处一路摸下去,顾某此时仍得了便宜还卖乖,彼时未体会到危机感,随即发现形势有误,自己好像惹出事了。
顾昀无声地笑了一下,一把抓住了那只手,递送到自己唇边,在上面落下一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熟练至极,不知做过多少遍。长庚对这一套已经见怪不怪,反正其怪总会自败,他压根儿也不会生顾昀的气,向来任由顾昀在自己心里作威作福。
从一开始便是。

大梁的真正国君……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啊。

顾昀的头枕在长庚颈窝间,闻到那人身上淡淡的乌沉香的味道,他伸出手在长庚的喉结上摩挲着,他一偏头就能看见那张韵致无双的脸,眼尾在热气的蒸腾下微微泛起了红。
顾昀心中稀罕得不行,按捺不住心中情动,凑过去吻上他。
唇齿相依时,他却又开了个小差——大梁民间对如今这位代皇帝李旻的传言可谓是铺天盖地,尤其关于样貌方面,流传皇帝陛下面如冠玉。未曾一睹龙颜的人也许是听过几句风言风语,遂整日在心里杜撰,时日长了,市井里贩卖的话本和画册都不计其数。
顾昀心想,没见过也是好事,神仙是随便能看的?他每天都想把长庚藏起来,实在不愿叫人轻易看了去。
唉,真是便宜那群文武百官了。

两人与水里耽搁了好一会儿,尚未尽兴地回了卧房。以前只知酒能醉人,现在一看,这温热的泉水也能醉人——不过当需佳人在侧。
顾昀隐隐感觉自己不胜“酒”力,有点儿上头。他仰面躺在床榻上,伸出一只手覆在自己额头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其实二人已在水里尽兴过一回,但见长庚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结果回房后,长庚却不知在一个柜子前翻找着什么东西,尚且没有宠幸爱妃的意图。
顾昀也没在意,还想着莫非今夜能歇息了,依旧仰面朝天撒癔症。没过多久,听见长庚脚步声,他微微转头,见长庚拿着一个小盒子。
“这是什么?”
长庚道:“是那南洋使者进贡时送的胭脂,”他停顿了一下,扬唇一笑,“说是送给朕的皇后。”
——那大洋彼岸的异域国君哪能想到,这大梁,根本没有皇后。

长庚接着说:“我本想送给陈姑娘,结果刚才忘记了……正好现在拿给‘皇后’来用。顾卿,要不要试试?”
顾昀挑眉,瞥了一眼刻着繁复精致花纹的脂粉奁,心道这小狼崽子如今可真是花样翻新,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小长庚哪儿去了?
但他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长庚打开盒子,用无名指轻蘸脂膏,指尖染上一点殷红,缓缓移到顾昀唇边,均匀地在他唇瓣上涂抹着。
顾昀的嘴唇很薄,一直以来照常人少了些血色,显出几分病态的美感,紧紧抿起的时候不怒自威,明明是一张白净俊俏的脸,又常年半聋半瞎,却始终没人觉得他是个病秧子。他父亲天命破军,想来他自己亦是如此。
而涂上了姑娘家的口脂后,却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整个人勾人得要命。

长庚不免有些口干舌燥,他用手指蹭匀那一抹红,又将指尖上剩余的脂膏涂抹在了顾昀眼尾处。
顾昀眼型似若桃花,眼尾微微上翘,而胭脂水粉的则依附着他眼角上挑的弧度,覆盖住那颗红色的小痣。
顾昀遥遥瞧见铜镜里的自己,又瞧见身边长庚,突然一把扯过他的衣襟,将唇上胭脂一点儿没浪费地匀在了长庚唇上,末了又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长庚的唇珠,调笑道:“那陛下打算什么时候娶我,给我个名分?”

窗外是如水夜色,室内春意阑珊,屋里唯一的光源是一盏汽灯,正微弱地亮着,烛影摇晃。长庚携起一缕顾昀散下来的发丝,俯下身在他耳边呢喃了一句什么。
他声音压得很低,很快就消散在夜色里,而温热的气息却仍然拂在耳畔。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顾昀思绪渐渐飘了回来,发现自己给长庚编的辫子已经有好几绺了。
长庚看了一眼自己的头发,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那人的爪子,随后面不改色地淡淡开口:“这回想起来了?”
彻底想起来了。
该想起来的和不该想起来的都想起来了。

半晌,顾昀叹出一口气:“知足吧你,哪次不都是你占便宜?唉,也怪我太惯着你……”
他话没说完,打了个哈欠,卧在长庚怀里,阖上双眼,“算了,不和你计较,先打个盹儿再说。”
到底是谁惯着谁啊。长庚无奈地摇摇头,笑了,将怀里的顾昀搂紧了些。

罢了,这笔帐这辈子都算不清才好呢。

【Fin.】

Carfuuuu:

长庚在小义父面前耍赖的样子真的太可爱了^p^噢噢噢噢哦哟哟哟好可爱哦日日日日

外人面前就是天不怕地不怕天塌了自己都能抗的四殿下

在顾帅面前就是啊不行了我要倒了要子熹轻轻我才起来的披着小绵羊屁的大灰狼的四殿下!!我擦好萌啊日。

为了四殿下的身心健康只能以身饲狼哎哟喂好甜我擦嘞

【杀破狼/长顾】《梦回雁回》Ⅰ

顾家长庚:

*鬼知道有没有Ⅱ系列


*当顾昀遇上沈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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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昀: @严先生 


沈十六:我


  


  


  


  【正文】


  


  


  时值午夜,偌大的京城里人心惶惶,连个敲梆子的都没有。江南战事吃紧,顾昀留在京城难以支援,被京城的布防搞得焦头烂额。向来准时准点回府过夜的雁王殿下今日竟被琐事绊在了军机处里,估摸着也不能准时回来,漆黑的屋子里只有顾昀一个人。


  


  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在桌边点了一盏灯,准备睁着眼睛捋一捋未来的战事。因着事忙,他刚喝了药。现在眼前和耳边没见清明,头却疼得不行。辗转反侧间,他迷迷糊糊竟然听到窗外有一阵埙声——如同号丧,难听得紧。


  


  顾昀被吵得心烦意乱,于是起身砸门而出,却被光线刺得闭了闭眼。他这才猛然发觉,四周不是漆黑的夜,也不是安定侯府,而是一个破旧的院落,明亮无比,正是午时。


  


  他愣了愣,缓了片刻后视线便清楚了很多。顾昀看见院中有个披头散发歪歪斜斜的身影,这人靠着门槛,身形十分熟悉,再凑近一看,顾昀被他的面孔惊了一跳,竟然一时塞:“你……?我?”


  他想了半天,犹豫道:“……沈……沈十六?!!”


  


  这厢沈十六正自在地吹埙晒太阳,忽然眼前出现一片阴影。他琢磨着是不是沈季平又不在,是谁发神经,抬眼看去,视线里映出一个人来。


  他立刻警惕起来:“你是谁?”


  


  “我?我还想问你呢……”顾昀重重掐了一下自己眉心,怀疑自己身在梦中。


  


  周围的环境着实眼熟,眼前的人就更加熟悉了。强忍着未散的头痛又仔细打量了他一番,不论外貌嗓音,顾昀完全确定,这人……就是自己,不过又有点不一样。


  


  顾昀虽然不信鬼神佛道,但血海沙场滚了几番,对各种诡异的景象都有很强的承受能力。


  他思索片刻,心下有数,决定先套近乎再说,于是干脆地往前踏了两步,一本正经道:“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知道你,可是你不知道我。”


  


  “哈?你说什么呢?”沈十六忽然看清了来人的样子——熟悉的容貌和熟悉的语气,扑面而来的违和感让他浑身毛都炸了。


  


  “你有什么理由不信?”顾昀反问。


  


  沈十六语塞,他少时久居沙场,对杀意和敌意敏锐至极——很明显对方并没有——更何况,那种诡异的熟悉感真的骗不了人。


  


  人可以骗敌人,可以骗亲友,却唯独骗不了自己。


  沈十六难以抑制地对对方的话产生一种荒诞的信任感。


   


  然而少年将军不仅不信鬼神,连自己的念头也要疑上几番。他强行侧头对方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仍旧不放松:“你到底是谁?”


  


  这年轻时候的自己,也忒不开窍了……


   


  顾昀略略无语,不过到底少年轻狂,都是这个年纪过来的,他完全能理解。


  他道:“我说,这天底下能有这番风采的……除了我顾子熹,还有谁?”


  


  顾昀和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桃花眼对视着,懒散又轻佻的目光中带着些微真诚。


  


  沈十六对自己的眼神相当熟悉,只不过心底猜测被证实,只觉荒谬难言,又觉仿佛在情理之中。


  他暗自“啧”了一声,挥手推开“自己”靠得过近的脸,拍拍不存在的灰尘站了起来:“看你长得不错,勉强信了你。”


  


  沈十六踱着步子带头向前走,头也不回道:“别站着了,进来吧,一会儿要让沈易看见,不定把这老妈子吓成什么样。”


  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那张自己一模一样的那张脸,觉得自己心实在是很大,竟然不觉得诡异。问:“哎我说,你多大了?怎么突然到我这儿来了?”


  


  “你问我,我问谁?”顾昀跟着他进了屋子。对着自己,终于难得抱怨了几句,“我也真是奇了怪了,刚刚在还是大半夜的,一推门出来就到你这儿了。”


  


  外面暖阳高悬,风平浪静。这院子不大,当初还是他和沈季平俩人挤着住。现在想想,这雁回的日子,还真是他一辈子难得安分的时光。


  


  顾昀这会儿头也不疼了,看着沈十六的闲适自在,想想自己刚刚还在挑灯夜战,颇有几分气不过来:“不过我告诉你,本帅现在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可不像你啊,成天就知道偷懒,像什么样子。”


   


  “啊,你说什么?大点儿声。”沈十六习惯性地装聋作瞎,“哎哟你不是未来的我吗?怎么连我听不见这事都不知道呢。”


  


  他也不招待客人,撩起衣袍就施施然坐下,倒了一杯茶捧在手心,一派“我自逍遥自在,任君来去自由”的模样。


  


  “啧……跟我还装?”顾昀居然觉得年轻的自己有些欠揍。忍了忍,他没有“自相残杀”,而是自给自足地也倒了杯茶。


  


  沈十六十分悠闲地打量着他。


   


  顾昀挑了挑眉,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笑道:“看什么?怎么样,高兴吧?自己的未来那么帅。不过你啊……”他伸手扯了下沈十六有点不整的衣衫和散落的头发,颇为嫌弃,“窝在雁回就那么不修边幅,对不对得起我这张脸啊?”


   


  他忍不住思索,原来自己在雁回的时候那么不精神,这病秧子装的还挺有模有样。不过……难得看见自己披头散发的样子,嗯,不得不说也还是很好看的。


   


  “我怎么了?再怎么样我也是西北一枝花。”沈十六得意地扬了扬眉,从来不吝啬于夸赞自己的美貌。


   


  雁回的日子太舒坦,少年将军几乎躺出了懒骨。他靠在椅背上,懒散地抬起眼皮:“再说了,这雁回天高皇帝远,没事打扮得那么齐整干嘛?”说到这里,他又不由得多看了“自己”两眼,“你说你收拾得像模像样,又收了多少小姑娘的帕子?侯府还有地方放吗?”


   


  往昔京中策马,掷果盈车,于沈十六而言,恍如昨日。


   


  “手帕?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顾昀难得感叹,沈十六这悠然自得的样子,倒真是让人羡慕得紧。


   


  雁回时的自在安然,当真不可多得。


   


  他忍不住环顾了屋子一圈,抱着手叹了口气,最后眼神又落在沈十六身上,盯着年轻的自己,盯着那些已经消散的时光,竟有些移不开眼:“如今我可不稀罕这些,多大的人了,哪儿还像你似得爱招摇。”


  


  听出他语气里的叹息之意,沈十六有点不知如何开口。


  


  到底时光荏苒,沈十六是猜不出未来的自己会想什么的。不过两人到是一条根,往西洋外长也不会歪到哪儿去。


  


  他琢磨着想着安抚一下“自己”,遂不动声色地扯开了话题:“哎,别把话题都搁咱们身上啊,你都没什么要叮嘱我的?”


   


  “嗯……”话及此处,顾昀却不知如何说了。也不是天机不可泄露,只是思来想去,总觉得很多事还是得等自己经历了才知道。他也知沈十六不过就是瞎扯话题,没道理自己还有什么想偷窥未来的念头。


  


  不过,能叮嘱自己的,也确实有。


  长庚……


  


  顾昀踌躇半天,话没个头,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开口,嘴上磕绊了起来:“呃……那个,那什么……长庚啊,你对他好点吧。这孩子不容易。”


   


  “啊?”沈十六眨了眨眼,十分无语。看“自己”表情严肃,本以为能等到什么惊天秘密,结果就等来了这么个答案?“你这不废话吗,那可是我儿子!我能不对他好吗?哎对了,那位应该把长庚给我当义子了吧?”


   


  如果真有可能,顾昀是真的想把乌尔骨的事情一门透漏给沈十六。但转念一想,这对长庚不一定是好事,那孩子聪明又敏感,自己这里但凡露出一点行迹,他估计就会收拾东西跑得远远的。


   


  他看着沈十六不正经,忍不住笑了笑自己年轻时的纨绔样子,哪有点长辈样。不过自己现在……哎,罢了罢了,这可不能让沈十六知道。顾昀硬生生装出一派神秘模样,笑道:“天机不可泄露,你现在能给他当好这个义父,就行了。对付那小兔崽子,不容易吧?”


   


  “长庚?”沈十六大尾巴一甩,毫不在意,“小孩子嘛,哄哄就行了。”看着“自己”的表情,他又有些犹疑,“怎么?小崽子长大了不孝顺?看你的样子也不像啊。”


   


  “咳咳,没有的事,别乱想。”顾昀摆了摆手。


   


  一杯凉茶下肚,也不只是受了风还是为何,顾昀本淡下的头疼突然又剧烈起来。他伸手按压太阳穴,突然又想起什么,毫不客气地坐到沈十六身边,一把搂住“自己”,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膀:“不说他了。对了沈十六,刚才那埙,吹得可真难听……有空好好练练吧。”


   


  “你能吹得多好听?”沈十六白了他一眼。注意到“自己”按太阳穴的动作,他皱了皱眉,说话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了点斥责,“刚喝完药就乱跑,沈季平就没看着点儿?”


   


  “你以为我想啊?也不知道刚才谁在那儿吹……害我睡都睡不着……”


  为了缓解疼痛,顾昀干脆躺到了沈十六床上:“老妈子也不是侯府的人,哪儿能事事亲为。不过,说我的时候,你自己好好想想,别真以为自己是那药罐子……还有……”


   


  “得了得了 。”沈十六一边帮他按额头,一边嫌弃地打断他,“别啰嗦了,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这种潜质,是被沈易传染了?你头疼就赶紧睡一觉。”


   


  “哎,还是自己对自己好。”顾昀感慨了一声,只觉得头疼之中,睡意渐渐袭来。依稀听到有什么声音在响,想出声问问,结果说到一半,意识逐渐模糊,似乎就那么睡着了。


   


  虽然嘴上嫌弃“自己”跟老妈子一样啰里吧嗦,但沈十六没觉得吵,反而觉得挺有意思。结果听着听着,这人直接睡着了。他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收回尚且按在他额头的手,摸了摸下巴,有些无语:“嘿……真不愧是我,一点儿也不认生。”


    


  他轻笑了一声,又坐回桌子旁边,捧着“自己”用过的茶杯抿了一口:“长庚……‘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昀睡得十分沉,也不知一觉睡了多久。醒过来时,外面天光微亮,雁回的一切已经消失不见。长庚正坐在桌边,点着一盏劣质油灯,正提笔写着什么。


  


  “醒了?现在还早,可以再睡一会儿。”长庚轻声道。


  


  顾昀揉了揉眼睛,试图坐起来。长庚连忙过来扶着他,生怕这半瞎一个迷糊摔了自己。


   


  “没事我喝药了。”顾昀对长庚这对待陶瓷娃娃的态度不置可否,走到桌边盯着笔,脑子一片空白。梦里的场景随着神智回笼变得模糊起来,依稀能想起刚才似乎是梦见了沈十六。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人,笑得古怪又狡黠:“长庚啊,我刚才梦见沈十六了。梦里我瞧他对你不够好,揍了他一顿。”


  


  


  【完】


 


 


 

【杀破狼】本不由人

www,这个太太写的超好!看得我差点哭出来(´°̥̥̥̥̥̥̥̥ω°̥̥̥̥̥̥̥̥`)

古城墨染:

(之前承诺的小甜饼,你们看我真诚的眼神。)


雁回。


当沈易还是沈先生的时候住的那个院子里,顾昀着一身单衣坐在寒风中,簌簌而下的雪花落在他的肩头,薄薄的积起一层透着寒意的苍白。


长庚下意识的想要帮他掸雪,被顾昀侧身躲了过去,伸出去的手落在了冰冷的石碾上,冻得他心底一寒。


“……子熹,我!”


顾昀抬起头看着长庚,方才被眼睫挡住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情绪,被他发白的脸色衬得愈加的黑,显得深不见底。长庚将要出口的话生生咽回肚子里,红着眼角倔强的看了回去。


两人对视良久,顾昀眼底划过一丝不忍,让步一般的移开了目光:“你这又是何苦呢?”


长庚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声音有些发尖:“何苦?你又是何苦呢?为了不见我,躲到这种地方来,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顾昀扶着石碾站起来:“当时在京城,我已经说过,都结束了,你一个人喜欢了我七年,如今我已经陪了你七年,从此两不相欠,要是皇上还感念旧情,就给我留这么一片清净之地吧,我已经逃不动了。”


长庚一把拉住他的手:“义父,你这是真的不要我了吗?”


“义父……呵。 ”顾昀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不知从中品出了什么苦楚,自嘲的笑了一声,满脸疲惫的一根一根的掰开长庚的手指:“既然你这么清楚,还问我做什么?”


说完,顾昀从怀里掏出那只白玉笛子放在石碾上,转身走回了屋里,关门声响起之前,长庚隐隐约约听到顾昀解脱般的松了一口气:“两清了……”


没有放稳的笛子滚了几下落到地上,碎成了几段。


长庚猛然惊醒,耳旁还回荡着笛子被摔碎的声音,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方才发现身下的褥子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或许是因为寒食顾昀偷偷跑去祭拜老侯爷的时候被前去接他的长庚无意间听见的那句“大孙子你就不要想了,连大孙女都不可能有”,或许是因为顾昀抱着沈易刚满月的儿子半天不肯撒手,长庚的心里总是隐隐的不安。


顾昀喜欢孩子,从顾昀当年虽然不得要领却还是变着花样的宠他就可以看得出来,可是,他却永远不可能给顾昀一个孩子。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当年在千里烽火万里疮痍之中,孩子甚至称得上是一个累赘,可如今,战火褪去,焦黑的土地上新生的万物欣欣向荣,再回过头来看,这个不曾被当做问题的问题总是扎在长庚的心里,拔不出来放不下去。


长庚有时候觉得,或许他执着的并不是一个孩子,而是因为顾昀给了他整个世界,他却连一个完整的家庭都还不了顾昀。


情到深处,凡不能尽善尽美之处,就成了天大的遗憾,长庚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这样在梦中惊醒了,每次醒来的时候,都是这样的一身冷汗,几乎不能呼吸。


顾昀向来浅眠,几乎是和长庚一起醒过来的,听呼吸的频率就知道他又做噩梦了,于是半坐起身子,把长庚搂在怀里,在他背上轻轻的拍着,有点担心的说:“你最近怎么又开始经常做噩梦了?是不是那乌尔骨有什么后遗症?要不明天请陈姑娘来给你看看?”


长庚在他怀里趴了一会儿,冷不丁的开了口:“子熹,你娶一个妻子吧?”


顾昀笑了:“你这是在和我讨名分吗?没问题,说,几里的嫁妆才够我把大梁皇上娶回房里?”


长庚没接他的话,自顾自的说了下去:“要是你还愿意给我在侯府留一个院子,我就每天回来看看你,要是你不愿意,等你娶亲了,我就搬去宫里,这样除了每天的早朝,你就再也不用见着我了,要是连早朝你都不想……”


顾昀之前被他没头没脑的安了一个妻子的时候还在乐呵呵的听着,觉得这人被噩梦吓到,又开始变着法的撒娇了,后来听他居然把这事儿越说越真,连不同情况下的应对措施都想好了,终于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劲:“我当年说过,我再也没有力气把另一个人这样放在心上了,你这是说什么梦话呢?”


“这样一直放下去,你会累的,累到连我都放不下。”长庚回忆着刚刚梦里顾昀的疲态,自虐一样的一字一字的往心上割口子,几句话下来,已然是鲜血淋漓。


听他一晚上说的都没一句人话,顾昀知道这个觉是睡不了了,索性伸手把灯点上,然后把长庚从自己怀里拉出来:“我为什么会累?”


“有违伦常,于父母为不知孝,于世人为不知耻。”


顾昀本来打算好好和他谈谈,听他这句话一下子就火了:“好一个不知孝不知耻,当年你成天拨撩我的时候,怎么不提什么有违伦常?”


长庚心里血流成河,面上却好像偷了陈姑娘的脸,没有半点表情:“我后悔了。”


顾昀的手猛的抬了起来,却还是没舍得打人,最后一把捏住了床头柜子上的一只茶杯,那薄胚的茶杯承受不住安定侯的怒气,“啪”的应声而碎,这下是真的见了血。


长庚瞳孔猛的一缩,连忙把他的手扳开,下床从柜子里取出一把小匕首,留着眼泪挑那些扎进肉里的碎瓷片。


屋里一时安静了下来,长庚直到帮他上完药包扎伤口的时候才打破了沉默:“顾子熹,难道你就从来没有后悔过吗?”


顾昀回答得很干脆:“后悔,但凡这件事能由这我来,我当初都不会答应你。”


长庚手下一顿,飞快的打完最后一个结,仓惶的站起来就往外走,却被一声宠溺的叹息定住了脚步,那声叹息太轻了,好像一口气就能吹散,长庚不敢动,甚至不敢转身,任由身后的人把他拉着坐进他的怀里。


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的喷在长庚的颈后,还未干透的泪水又被烫了出来。


“可是我的小殿下,爱上你这件事,怪不得你,也由不得我呀。”


(本来是打算昨天写完发的,但是想死没想出来这两个人要怎么吵,住在驾校外面的宾馆,接喝的热水要上下四层楼,我怕水冷了就先吃了药,结果这个药啊,仿佛是陈姑娘的安神散,吃完我就睡着了(捂脸)。
结果今天科三考挂了,心情复杂,突然就有了灵感,写的时候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心情问题,自己被虐到不行,但是最后还是甜的!这是一个大甜饼!)

大梁首席玄鹰驾驶师叶言知秋:

学习激励……顾大帅我一定好好学习!!
@明月奴。
请你也好好学习好么,给这个大傻子的高考应援,我画不下去了
_(:з」∠)_